易宪容

    2012年最后一天下午，财政部、国家发改委、央行、中国银监会联合发出《关于制止地方政府违法违规融资行为的通知》（《通知》），再次强调对地方政府融资行为进行规范。也就是说，两年前地方政府债务平台遭到银行贷款严格限制之后，由于政绩与基建项目高度关联使得地方政府债务并未得到遏制，而是转移至银行表外，如通过城投债、信托贷款、委托贷款等理财产品形式继续滚雪球，市场估计至2012年末地方政府债务已增至12万亿！

    还有，从央行最近公布的融资情况来看，2012年银行贷款增加8.2万亿（为历史第二纪录），社会融资总额达15.7万亿（历史最高）。从历史数据来看，中国银行贷款占整个融资的比重由2002年92%以上下降到10年后的52%，中国企业融资多元化及金融“脱媒体”现象十分明显。同时，随着欧美国家量化宽松政策的加码，国际市场流动性泛滥，市场对人民币升值预期强烈，从而使得国内房企的融资渠道纷纷进入国际市场，比如2012年国内房企在境外债券发行量到91.4亿美元，进入2013年这一趋势还在进一步加剧。可以说，融资渠道的多元化不仅面临着信用杠杆化程度上升，也面临着信用期限转换的金融中介活动增加，从而使得金融体系所面临的风险增加。

    可以说，地方政府之所以敢绕道银行表外即影子银行继续大规模高成本地融资，并以城投债、信托等理财产品形式进行融资，不仅在于这些产品有政府的隐性担保，有地方政府业绩的冲动，而且更在借贷双方都预期住房价格上涨而推高土地价格，使得土地出让金收益增长。还有，尽管当前银行体系对房地产业的贷款占比只有20%左右，但是中国银行体系60万亿贷款与住房按揭、住房抵押及土地抵押等相关的贷款占比在60%以上。

    可以看到，中国房地产市场发展繁荣了十多年，中国房地产市场早就形成了一个巨大泡沫（无论房价收入比、租金房价比及居民住房贷款债务承受度等指标来计算都是如此）。尽管当前中国这个巨大房地产泡沫只有少数地方在破灭（如温州、鄂尔多斯、海南等），但是近十年来的中国房地产市场的价格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次周期性调整。可以说，只要房价不下跌，当前中国金融体系的风险（无论是正规金融还是非正规金融）就不会轻易显示出来，监管部门就可用历史及当前数据来表明中国金融体系的风险在可控的范围内。但是，如果房价下跌，中国金融市场潜在风险都会暴露出来。

    美国经济学家福德怀雷（F.E.Foldvary）的研究发现，自1818年以来美国差不多200多年历史中，每一次金融危机及经济衰退尤其是大萧条，都与房地产的周期性变化或房地产泡沫破灭有关，200年来几乎没有例外的。难道中国房地产发展可超越该规律吗？如果不能够超越，如果中国房地产泡沫破灭及价格出现重大的调整，那么中国金融体系的潜在风险也就会随房地产泡沫破灭而暴露无遗。如果这种情况出现，那么中国金融体系又会发生什么呢？而且这种系统性风险如何爆发、什么时候爆发我们能够预期到吗？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也没有人能够预期。

    还有，人民币的升值不会逆转吗？这当然要看中国实体经济的发展，也得看欧美国家量化宽松货币政策在什么时候结束。

    另外，当前中国金融监管所看到可控的数据，往往是各银行及金融机构所操控的数据。比如，为了粉饰其资产负债表，一些银行通常在设计理财产品时会将到期时间恰好设定在其季报公布不久前，从而将这部分客户资金记录为当季存款，然后再在下一个季度开始时将其转回高收益率的理财产品。所以，中国银行业的资产负债表数据在一定程度上高估了银行真实的存款基数，隐藏了向不透明融资和投资结构的转变。比如说，在2012年12月当月新增存款1.4万亿，当月最后一天新增存款5000亿，这些都可能与银行操纵资产负债表有关。可以说，当上述风险爆发时，中国金融体系所面临的风险会更大。

    总之，当前中国金融体系风险暗流汹涌，如果政府监管部门不能够密切关注而认为在可控范围内，那么这可能是中国金融体系所面临的最大风险。


本文同步刊登于《航运交易公报》 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