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因煤而兴”到“向河图强”,济宁用五年(2021年—2025年)把港口吞吐量从4180万吨干到1.16亿吨,年均增速22.6%;任城龙拱港一人管16台无人集卡,济州港粮食走水运比公路吨费省百元,梁山港从1200万吨集疏量长到4000万吨级节点,新能船业把“济宁造”新能源船卖向长江淮河。大众日报在报道时说“冲出煤海、驶向深蓝”,经济日报在报道时说“过路经济转落地经济”,光明日报在报道时说“黄金水道新质赋能”——方向都对。
但要做强做优、不是做大体量,山东内河经济还差“五步”。
第一步:从“大港”走到“枢纽”。亿吨是门槛,不是能力。真正的枢纽看三件事:铁水直连比例、集装箱占比、双向载荷率。现在济宁目标到2030年铁水联运占集疏运45%—50%、集装箱航线40条、吞吐量2亿吨、集装箱150万标箱,这说明决策层心里清楚——不下集装箱、不推多式联运,内河港就还是“大宗过道”。差的那一步,是把“装卸考核”改成“供应链考核”:港口不光算吞了多少吨,还要算给区域企业降了多少物流成本、留了多少税、引了多少厂。
第二步:从“降本”走到“定价”。内河运输成本是公路七分之一、铁路三分之一,这是天然优势;但山东内河长期只卖“运费便宜”,不卖“价格信号”。上海航交所济宁服务中心、京杭运河(济宁干线)航运景气指数、煤炭运价指数刚落地,只是开头。做强做优,必须有一套北方内河自己的“指数体系”:运河煤炭指数、粮食运价指数、内河集装箱班期指数、新能源船租赁指数。没有指数,就没有金融;没有金融,就没有船舶融资、运费期货、仓单质押、航运保险。长江港口能讲故事,北方内河不能只讲吨位。
第三步:从“临港园区”走到“产业闭环”。七大百亿临港园、莱赛尔纤维、智慧新钢、粮食物流、新能源船舶、宁德时代电船——项目不少。但“前港—中产—后园”不能只挂牌子:钢卷进港、开平、折弯、做船体分段、再装船去新能船厂,这才是闭环;木片进港、浆、纸、面料、服装,这才是链条。还差的一步,是“以贸带产”:用融汇数易平台把晋陕蒙的煤、江浙沪的工业品、山东的钢材粮食、东盟的木浆橡胶摆到同一张订单里,让港口变成大宗商品配置中心,而不是出租堆场的地方。
第四步:从“通江达海”走到“联网成轴”。济宁南下长江已有32条集装箱航线、覆盖50多座港口;但小清河东出渤海、京杭连小清河、东平湖接长清、未来湘桂运河接平陆运河——这些是山东内河“成网”的命门。现在差的是省级统筹:京杭归济宁,小清河归济南淄博滨州,泰安枣庄菏泽也是各管一段。没有“一主四辅多点”下的班期协同、闸费互认、单证互认、安全监管互认,就永远是国内物流里的“地方港联军”。245亿的京杭运河—小清河连通工程,不只是挖河,更是把山东从“沿海强省+内河碎片”扭成“江海陆一网”。
第五步:从“绿色船”走到“绿色规则”。济宁联合宁德时代、新能船业、龙拱梁山换电站,已经走在全国内河电动化前头。2026年9月29日,交通运输部联合工信部、国家能源局印发《内河新能源船舶推广应用行动方案(2026—2030年)》,明确到2028年内河新能源船舶保有量较2025年翻倍,电动运输船舶突破1000艘、甲醇动力船舶突破100艘,并重点打造济宁—徐州—南京等零碳运输示范航线,在京杭运河、长江下游700公里航段布局水上充换电设施。作为京杭运河重要节点,济宁已提前布局:建成国内领先内河新能源船舶智能制造基地,组建省内规模化纯电动货船船队,创新船电分离模式,在龙拱港、梁山港、南阳码头建成3处大功率充换电站,船舶换电仅需约15分钟,形成港口、造船、补能、船队运营全链条布局。
国家方案把“济宁”写进零碳示范航线,是对其先行姿态的背书,但也把标尺拉得更高——山东该争的不是“我有多少电动船”,而是“北方内河新能源船标准谁定”。参与制定内河新能源船舶标准、LNG加注站布局、电池动力船配员优化、箱式电源港口吊装规范,把这些“软标准”从济宁实践里提炼成北方规则,才是从“绿色船”走向“绿色规则”的关键一跃。这些“软标准”比多下几艘船更值钱。
说到底,山东内河经济不缺气势,缺的是“把水道变商道、把码头变市场、把运量变权重”。
济宁已经把“不临江不靠海”讲成了“通江达海”;从国家《内河新能源船舶推广应用行动方案》点名济宁—徐州—南京示范航线,到龙拱、梁山、南阳码头15分钟换电的全链条布局,济宁正把“北方内河航运中心”从地理名词往“有指数、有标准、有网络、有产业、有金融”的北方水运极核上推。
运河老了,但济宁正让它变新。
差的那几步,不是再建一个港,而是把港、航、产、贸、城、数、绿七件事,拧成一股绳。绳成了,山东内河经济才叫“做强做优”,不止“做大”。
特约记者 王传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