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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员疲劳管理或成海事事故处理的关键因素
韦毓良  2021-07-30

海员疲劳管理或成海事事故处理的关键因素

  恶劣的天气海况、不规律的作息时间以及长期的孤独和紧张都容易导致海员在工作中产生疲劳。国际海事组织(IMO)海安会强调,疲劳是一种危险,它会削弱海员的警觉性、安全驾驶船舶或执行与安全相关职责的能力,从而影响工作的安全性和有效性。由于海员疲劳所引起的船舶碰撞、搁浅等海事事故屡见不鲜,在相关的海事调查中,海员疲劳俨然成为各方关注的重点问题。

  海员的驾管船舶过失行为触及更深层次的海员疲劳管理问题,并将船长和海员的过失行为与企业的安全管理体系相关联,使船东和管理人在案件处理中处于不利地位。

  海员疲劳的产生原因

  一是,随着船舶自动化程度的提高,近三十年来船舶配员数量几乎缩减一半以上,但是船上很多关键性操作程序并没有因为自动化技术的应用而减少。

  二是,由于船舶配员的缩减,在码头装卸作业中实施驾驶员和值班水手的6/6值班制度,导致海员作息规律被打破而产生疲劳。

  三是,恶劣的海况、机器设备的噪音、船舶跨时区航行的拨钟、受限的饮食调整、手游视频等的过度娱乐均会导致海员睡眠状况不佳。

  四是,现代化的港口管理使得船舶装卸作业速度加快、在港停留时间缩短,海员还未从进港和码头值班的疲惫中休整过来就要立刻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完货和离港作业中。

  五是,船舶靠泊期间,来自港口国、船旗国、行业组织、企业、租家等越来越多的外部检查更加重了海员的工作负担。

  六是,海员驾管船舶的高度紧张、不和谐的人际关系、海盗威胁、防偷渡、新冠肺炎疫情、缺乏与家人沟通等因素都会导致海员压力增大、心理问题凸显和疲劳加剧。

  公约:海员疲劳管理的法律基础

  SOLAS公约

  SOLAS公约虽然没有明确的条款对海员疲劳管理提出要求,但ISM规则下企业的安全管理体系会依据外部法律法规来制定海员疲劳管理的规定。而SOLAS公约本身也符合IMO的安全理念,在第V章提出了最低安全配员对确保海上安全的重要性。配员问题一直与船舶适航性有关,所以也不排除船舶因海员疲劳管理不当而被认为不胜任,进而船舶不适航,这层法律逻辑关系可能成立。

  STCW公约

  STCW公约在附则第VIII章值班第1条“适于值班”条款中明确规定,为防止疲劳,各主管机关应符合以下要求:

  首先,制定和实施值班人员以及被指定安全、防污染和保安职责的人员的休息时间制度。其次,值班制度的安排应使所有值班人员的效率不致因疲劳而受到影响,班次的组织能使航次开始的首个班次及其后各班次人员均获得充分休息,且在其他方面适于值班。

  此外,STCW公约的附则A-VIII/1节列明,“适于值班”条款特别为所有值班的高级海员、参与值班的普通海员以及涉及指定的安全、防污染和保安工作职责的人员保障最少的休息时间。

  MLC 2006公约

  MLC2006公约中的规则2.3“工作时间或休息时间”设立的目的就是确保海员享有规范的工作及休息时间。标准A2.3规定:

  在确定国家标准时,各成员国应考虑到海员疲劳带来的危险,特别是那些职责涉及航行安全以及船舶安全和保安操作的海员。

  工作或休息时间应作如下限制:

  1. 最长工作时间:在任何24小时时段内不得超过14小时,在任何7天时间内不得超过72小时。

  2. 最短休息时间:在任何24小时时段内不得少于10小时,在任何7天时间内不得少于77小时。

  休息时间最多可分为两段,其中每段至少要有6小时,且相连两段休息时间的间隔不得超过14小时。

  文件记录疲劳与海员实际疲劳

  海员在船疲劳的书面证据主要体现在每位海员的工作和休息时间记录中。《海事劳工公约》要求,成员国应保持对海员日工作时间或日休息时间的记录,以便监督是否符合本标准的相关规定。

  该记录采用标准格式,使用船上的工作语言和英文,海员应得到一份由船长或船长授权人以及海员本人签字认可的有关其本人记录的副本。

  根据公约要求,很多在船船长要求甲板大副和机舱轮机长统一记录各部门每位海员的每日工作和休息时间。有些企业还使用带有自动计算和提醒功能的表格来协助完成海员工作和休息记录表,目的就是规避由于工作时间过长或休息时间过于零碎而导致的违规现象,从而在船舶接受检查时呈现一份清爽合规的记录。

  即便是由部门长统一记录、船长负责最终监督,船上的工作和休息时间记录也会经常出现问题。

  为满足最少休息时间的要求,在各种内外部检查中不留缺陷,谎报、瞒报和漏报工作时间的情况很普遍。当将这些记录与船上的各类工作日志进行比对时,就不难发现休息与工作时间上存在的冲突。在船舶进出港、靠离泊、受限水域航行、设备抢修、加油加水、接收物料、应急操作等一系列关键性作业中都存在因海员加班而导致休息时间不足、进而产生疲劳的现象,究其根源与近年来船舶配员的缩减密不可分。

  海事调查关注海员疲劳问题

  海事调查对海员疲劳问题的关注与常规的船旗国、港口国、各行业组织和企业等外部检查有所不同。海事调查官、律师等除了检查船舶的值班计划和海员的休息时间记录外,还会对船舶的表记内容进行深挖,逐一比对在案发前一段时间内海员的工作/休息时间记录与船舶各类工作日志(包括航海日志、轮机日志、油类记录簿、垃圾记录簿、压载水排放记录簿、甲板值班记录簿、船舶进出港动态记录簿、液货舱测深记录簿等)的记录是否有冲突之处,一旦发现存在冲突之处而船方又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则很可能证明该船舶在海事调查过程中提供了一份不真实的证据。

  同时,海事调查也会对涉案海员进行有关休息时间和疲劳管理问题的询问,特别是在案发前后涉事海员工作和休息时间的详细安排。一般未经过专业训练的海员不具备缜密的法律逻辑,往往会很随意地回答很累,或经常加班之类。无论海员的回答是案发时段的真实表述,还是根据一段时间以来的身体状况、情绪波动、外部环境等影响做出的不经意回答,都可能成为船舶在海员休息和工作时间记录上造假的又一直接证据。

  此外,船舶内审报告、外审报告、船旗国检查报告、港口国检查报告、各行业组织检查报告、企业登轮检查报告,船长对体系文件审核报告也都可能成为海事调查中检查的重点。这些报告中如果多次出现与海员工作/休息时间有关的缺陷或不符合项,则企业很可能被认定在海员的疲劳管理上存在不作为或者明知管理不当而不采取措施的行为,从而使船东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甚至最终丧失在海事法和海商法下的很多免责权利。

  措施与建议

  1. 目前,海员疲劳管理已经与毒品、酒精控制一起成为海事案件调查中必查的三项,如果涉案海员在案发时被查出有疲劳、吸毒和酗酒的行为,则会对后续案件处理产生非常大的影响。因此,企业一定要高度重视海员的疲劳管理。

  2. 6/6值班制度所带来的超强度加班已受到港口国检查的极大关注,为缓解船舶靠泊期间值班人员的工作强度,建议企业适当增加适任海员,将6小时轮值变为4小时轮值。

  3. 企业应督促船长谨慎做好海员工作/休息时间记录,力求真实准确并与各类工作日志相符,基本保证在书面记录上没有明显不符之处。

  4. 船长应对船舶的密集高强度关键性工作有预见性,提前安排人员休息以满足休息时间的要求,尽可能缓解海员的疲劳。

  5. 即便海员的休息时间记录出现不可避免的违规,也不要刻意造假。应如实记录并报告企业,根据企业安全管理体系的要求进行有效整改,并做好相应的记录。

  6. 船舶靠泊期间,企业应尽量减少安排登轮检查或者缩短检查时间,物料、备件、伙食等的供应最好集中安排,给海员充分的休息时间。

  当然,加强海员疲劳的有效管理绝不单单是企业和船长的职责,还需要整个行业的参与。特别是疫情暴发以来,海员的休假、遣返、就医、旅行等正常权利都受到严重影响,使得海员的心理问题凸现、疲劳加剧。因此,协会呼吁行业给予海员在《海事劳工公约》下一切正常活动的便利,使其能够愉快工作、顺利休假、及时就医,为海员提供一份体面的工作和公平的未来。

  (作者单位:中国船东互保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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